南極竟然蓋了核電廠？11年、438次故障、12,000噸輻射污染土——「Nukey Poo」的骯髒秘密
南極洲麥克默多站一帶的冰雪地景。這片「和平聖地」的地下，曾藏著冷戰最荒謬的秘密。
如果我告訴你，南極洲曾經有一座核電廠，你相信嗎？
如果我再告訴你，這座核電廠在11年的運作期間發生了整整438次故障，最後悄悄被拆除，12,000噸受到輻射污染的土壤和岩石被秘密裝上船、運回美國掩埋，而曾在那裡工作的人，後來有許多人罹癌，直到2017年才獲得政府賠償——你信嘛？
這不是科幻小說。這是真實發生在「和平大陸」南極洲的一段骯髒歷史，而它的正式名稱叫做 PM-3A，綽號叫做——「Nukey Poo」（核能便便）。
先有「和平聖地」，再有核電廠：南極條約的反諷
1959年，正值冷戰最緊張的時期，美國和蘇聯在劍拔弩張之際，同時做了一件令世界驚訝的事：他們聯合其他十個國家，共同簽署了《南極條約》（Antarctic Treaty）。
條約的核心精神非常清晰——南極洲屬於全人類，永遠只能用於和平目的與科學研究。條約明文禁止：軍事基地、武器試驗、核爆、以及核廢料的棄置。南極，從此成為地球上唯一的「去軍事化大陸」，是冷戰時代罕見的國際合作典範。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份在冷戰期間達成的武器管控協議。寫入歷史課本，讓全世界的中學生都學到這段佳話。
然後，就在條約簽訂後的一年半，1960年，美國國會批准了一項計畫：在南極洲的麥克默多站（McMurdo Station），安裝一座可攜式核子反應爐。
就在墨跡未乾的南極條約旁邊，美國人決定在南極蓋核電廠。
「Nukey Poo」的誕生：綽號可愛，代價不然
1962年，PM-3A 反應爐在麥克默多站正式啟動發電。它的設計輸出功率為1.8百萬瓦，用鈾燃料驅動蒸汽渦輪，提供整個站區的電力和熱水。對當時每年要燒掉大量柴油的南極研究站來說，這是一個非常誘人的解決方案：無需燃料補給，乾淨又高效。
但「乾淨」這個詞，在這裡有點諷刺。
站裡的工作人員給它取了個綽號——「Nukey Poo」，有人說是從「Nukey」（核能的俚語縮寫）加上隱含諷刺意味的「Poo」組合而來。這個名字可愛又帶點玩笑性質，但它所掩蓋的現實，一點都不可愛。
根據後來美國海軍的報告，PM-3A 在整個運作生涯中，共發生了438次故障，平均每年將近56次——相當於每週至少一次。這些故障包括：冷卻水管洩漏、反應爐內壁出現髮絲般的裂縫、水位控制系統失靈、以及屢次的緊急停機。
在一個環境本身就極端惡劣、物資和人力都極度有限的南極大陸，處理一座隨時在出問題的核電廠，是什麼樣的體驗？那些值班的工程師和技術員，有許多人從未被完整告知自己究竟暴露在多少輻射之下。
1972年，悄悄關閉，悄悄帶走
1972年，在運作了11年之後，PM-3A 被關閉了。官方理由是「維護成本過高」，加上反應爐本身已經出現結構性的磨損問題，繼續運轉的風險太大。
但關閉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發生的事，才是這個故事裡最令人瞠目結舌的部分。
反應爐運作十年間，周圍的岩石、土壤、砂礫，已經被輻射污染。按照《南極條約》，核廢料不得棄置在南極。所以美國人只有一個選擇：把污染的土地一起帶走。
從1972年到1979年，前後花了七年，美國的補給船一批批地將麥克默多站周圍的岩石和土壤裝上船，運回美國本土——總重量達到12,000噸，最後被埋在美國本土核廢棄物處理場的混凝土封裝坑裡。
這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對外公布。大眾不知道，研究站的外籍工作人員也大多不知道。那片地，後來被南極條約組織列為「歷史遺址與紀念地」（Historic Site and Monument）——因為它確實是歷史，只是一段多數人都不知道的歷史。
幾十年後才浮現的代價：癌症與賠償
時光快轉到21世紀。
2011年，美國記者調查發現，曾在麥克默多站的核電廠工作或附近生活的人員，罹癌率有異常偏高的現象。這些人大多已是年邁的老兵或退役工程師，他們嘗試申請補償，卻被政府一再以「無法證明因果關係」為由拒絕。
直到2017年，美國政府才開始為部分受害的美籍退伍軍人提供補償。
2018年，紐西蘭政府也正式承認，曾在麥克默多站工作的紐西蘭籍人員，可能也受到了輻射暴露的影響，並開始進行相關調查與處置。
至今，仍沒有一份完整的受害者名單，也沒有任何一份政府的正式道歉。
麥克默多站（McMurdo Station）今天仍然是南極洲最大的人類聚落，旺季可容納多達1,200人，有自己的商店、酒吧（Southern Exposure Pub）、體育館和圖書館——根本是一個小型城市。它也是南極旅遊的重要後勤樞紐，台灣出發的南極郵輪行程有些路線會繞過羅斯海海域，從船上遠眺麥克默多站一帶的地貌。下次你站在南極郵輪的甲板上，望著那片看似純白無瑕的冰雪大陸，記得，它的地底下，曾有12,000噸被輻射污染的土壤，在某個深夜，被悄悄裝上船帶走。
為什麼這段歷史值得我們記住？
南極郵輪旅遊是目前遊南極最普遍的方式。
我帶著這個故事，和一起出發去南極的旅客分享過。每次說完，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都是：「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這正是旅行最有趣的地方。你以為你去的是那個你在明信片上看到的地方——企鵝、冰山、極光、純白的世界。但真實的南極，和真實的任何一個旅遊目的地一樣，都藏著比表面複雜得多的歷史、政治與人的故事。
Nukey Poo 的故事不是要讓你對南極感到幻滅。它是要提醒你：當一個地方被稱為「聖地」的時候，人類的慾望和利益依然無所不在。正因如此，那份艱難達成的《南極條約》才值得被珍視，那些為保護南極而持續奮鬥的科學家和環保人士才值得被尊重。
帶你去一個地方，不只是帶你看風景——這是我在晴天旅遊帶隊多年最深的信念。去南極，去理解南極，去帶著這份理解回家，才是一趟真正有深度的旅程。
文／晴天旅遊 阿泰領隊 ｜ 更多旅遊故事： atai-jason.blogspot.com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