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燒掉了全世界的首都，只因為一個雅典舞女在宴會上拿起火把——亞歷山大大帝與波斯波利斯的最後一夜
走進波斯波利斯，當大陽直直打在石柱上，空氣裡有一種乾燥的、類似燒過木頭的味道，抬頭看那兩隻巨大的人面獅身守護獸，可能會注意到有些石頭是黑的，因為，大約在2,356年前——有一個喝醉的雅典舞女，在這裡拿起了一把火把。
一座讓希臘人嫉妒到發瘋的城
先說這座城本身。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意思是「波斯人之城」），不是一般的首都。它是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d Empire）——那個從印度一路統治到埃及、版圖橫跨三大洲、歷史上第一個「全球帝國」——的儀式之都。
大流士一世（Darius the Great）在西元前518年下令興建。他從黎巴嫩運來雪松木當樑柱、從埃及調來石匠、從巴比倫找來金匠、從印度運來黃金。整座城蓋在一塊人工堆出的平台上，佔地125,000平方公尺，相當於17個足球場。然後，他的兒子薛西斯（Xerxes）、孫子阿爾塔薛西斯（Artaxerxes）接著蓋——一蓋就是六十年。
這座城不住人。它只為了一件事存在：每年春分，帝國裡23個屬國的代表，帶著貢品從各地走來，在這裡向波斯王朝覲。你現在去波斯波利斯，可以看到一面長達300公尺的浮雕，上面刻著23國使節排隊——衣索比亞人牽著長頸鹿、印度人扛著象牙、斯基泰人牽著馬——每個族群的服裝、鬍鬚、配件都雕得一絲不苟。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萬國博覽會」實況轉播。
波斯波利斯的石柱高度達20公尺，頂端由雙頭公牛柱頭支撐——這種設計在當時的建築學是不可能的比例，因為柱子太細會倒。波斯工匠的秘密是：在石柱內部灌入熔化的金屬當骨架。這個技術，後來整整失傳了2,000年。
亞歷山大大帝來了
西元前334年，24歲的亞歷山大從馬其頓出發，開始他的「東征」。他想打的，就是波斯帝國。
為什麼？因為150年前，波斯王薛西斯打進了雅典，燒掉了衛城（Acropolis）——那個全希臘人最神聖的地方。帕德嫩神廟的前身、雅典娜的神像，全部化為灰燼。雅典人把這筆帳記到帝國史冊上，告訴每個孩子：有一天，我們要討回來。
亞歷山大打了四年。伊蘇斯戰役、高加米拉戰役——每一場都以少勝多。西元前330年1月，他率領四萬大軍，翻過扎格羅斯山脈（Zagros Mountains），站到了波斯波利斯面前。
一場本來可以避免的毀滅
守城的波斯將軍開城投降。波斯國王大流士三世早已逃往東方。亞歷山大進城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燒殺擄掠——他下令，保護城內的建築、圖書館、浮雕，甚至對波斯貴族相當禮遇。他的老師亞里斯多德教過他：這些，都是人類文明的瑰寶。
他進駐了三個月。
然後，某個夜晚，一切改變了。
泰絲：那個拿起火把的雅典女人
根據羅馬歷史學家普魯塔克（Plutarch）、狄奧多羅斯（Diodorus）、柯提烏斯（Curtius）三位各自獨立的記載，故事大致是這樣的：
那天晚上，亞歷山大在阿帕達那宮（Apadana Palace）舉辦慶功宴。參與的人很多：馬其頓將領、希臘學者、僱傭兵首領——以及，跟著軍隊一起東征的「隨軍女伴」。其中有一位叫做泰絲（Thaïs）的雅典名妓，是將軍托勒密（Ptolemy，後來的埃及法老王托勒密一世）的情人。
酒喝到半夜，泰絲站起來，對著亞歷山大說了一段話。這段話被普魯塔克幾乎一字一句地記了下來：
「在所有艱苦行軍中，我今天終於得到了最甜美的獎賞——在這裡，在這些波斯國王傲慢的宮殿裡盡情享樂。但如果我能再多做一件事，那就更完美了：我要親自點火，把燒了我們雅典的人，薛西斯的這座宮殿也燒光。後世會記得我：一位跟著亞歷山大的女人，做到的事，比所有希臘將軍加起來還多。」
宴會廳瞬間沸騰。喝醉的馬其頓人大聲叫好。有人拿起火把遞給泰絲，有人開始拆下牆上的燭台。亞歷山大——根據記載，他當下「也跳了起來，頭戴花冠，手持火炬」——帶頭走出宴會廳。
幾千人，浩浩蕩蕩，點著火把，邊跳舞邊往宮殿的各個角落走去。
一夜之間，六十年的心血化為灰燼
火先從寶庫燒起來。然後是接見大廳、百柱廳（Hall of Hundred Columns）、儀式階梯。黎巴嫩雪松木燒起來特別猛，因為油脂含量高。石柱在高溫中崩裂，金屬骨架熔化。考古學家後來在遺址地基裡，挖出了「熔化的金箔」和「燒焦的雪松木炭」——整整一公尺厚的灰燼層。
天亮的時候，亞歷山大醒了。他看著眼前的廢墟，據說當場懊悔到流淚。但來不及了。
這場火後來成了歷史辯論的焦點：有些學者認為這是「醉後失控」，有些認為這是亞歷山大「預謀的政治宣告」——以一場戲劇性的毀滅，向希臘世界證明他已經完成了報復，可以結束戰爭。無論真相為何，這是人類史上「最昂貴的一場醉酒」——按今天的物價估算，波斯波利斯的重建成本約等於新台幣3,000億元。
走進今天的廢墟，你還看得見那一夜
2,356年後的現在，波斯波利斯是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沙漠乾燥的氣候幫了大忙——火燒過的石柱、浮雕、階梯，大部分都保存得出奇地好。
當走進萬國之門，門框底部——那裡有一層明顯的「炭黑色」痕跡，不是後人塗的，是2,356年前那場火直接燒上去的。那一夜的火穿越了兩千多年，到了亞歷山大那場醉酒。
伊朗的歷史，在薛西斯的浮雕、波斯國王的王座基座、泰絲點火的那個宴會廳的地板。每一塊石頭，都直接跟你說話。
不只波斯波利斯——伊朗還藏著更多
伊朗，是晴天旅遊這幾年最想推廣的深度路線之一。因為這個地方，真的被誤解太久了。可惜最近的美伊戰爭，看來這個旅遊的瑰寶，只能繼續深藏等待開發。
離波斯波利斯1小時車程的設拉子（Shiraz），是波斯詩人哈菲茲的故鄉，整座城飄著玫瑰水的香氣。車程4小時到的伊斯法罕（Isfahan），當年被稱為「半個世界」，伊瑪目廣場的清真寺穹頂，是全世界最美的藍色。再往北，亞茲德（Yazd）的千年地下水渠、設拉子的粉紅清真寺、德黑蘭的地毯博物館——每一個地方，都讓人想多留一個禮拜。
而且伊朗人，最熱情的民族之一。他們會在街上主動請你喝茶、邀你回家吃飯、問你有沒有看過他們家的花園。你不會感覺自己是「觀光客」——你會感覺自己是「被邀請的客人」。
後記：那個泰絲呢？
故事還沒完。
點火的雅典舞女泰絲，後來跟著托勒密去了埃及。托勒密稱王後，泰絲成了「王后」——雖然不是正宮，但她為托勒密生了三個孩子，晚年住在亞歷山卓（Alexandria），享盡榮華。一個本來的「妓女」，從雅典一路走到波斯，再走到埃及，最後成為埃及托勒密王朝的開國王后。
而亞歷山大——燒掉波斯波利斯三年後，他死在巴比倫，年僅32歲。帝國隨即分崩離析。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樣：改變世界的，不是那些寫在教科書裡的大人物；而是那些在關鍵時刻，拿起火把的人。
文／晴天旅遊 阿泰領隊 ｜ 更多旅遊故事： atai-jason.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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