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最強軍團帶著1萬5千人圍攻了3年——攻進去那天，他們只找到7個活人，其餘960人全部消失了
以色列猶大曠野——馬撒大要塞矗立在這片死海旁的荒漠高原上，2,000年來俯瞰著一切
西元73年的某個清晨，羅馬帝國第十軍團的士兵們終於衝破了要塞的大門。
他們已經在這片死海旁邊的沙漠裡等了將近三年。三年之間，建了一道綿延好幾公里的包圍牆，把整座山封死；把半座山的土方移走，堆出一條攻城坡道；在攜帶式塔台上架起投石器，把石頭一顆一顆砸向山頂上的要塞。
當他們踏進那扇門，裡面是沉默。
沒有守衛，沒有戰鬥，沒有投降。只有燒焦的建築，和960具屍體。
然後，從一個水道裡面，爬出來兩個婦女和五個孩子。他們是唯一的倖存者。其中一位婦女哭著說話，羅馬人聽完震驚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駐守這裡的士兵們選擇了自己結束生命，而不是被俘虜。
這就是馬撒大（Masada）的故事。以色列的國魂。一個讓人流淚、讓人憤怒、也讓人困惑了將近2,000年的謎題。
一座沙漠懸崖上的宮殿要塞
馬撒大的故事，必須先從這這個地形說起——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這座要塞建在死海西岸的一塊獨立岩台上，海拔約450公尺，四面都是幾乎垂直的峭壁，從山腳到山頂的高度差超過400公尺。周圍是沙漠，地勢開闊，因此任何靠近的軍隊都無處隱蔽。
希律王（Herod the Great）在西元前37年至前4年統治這塊區域時，把這裡改建成一座豪華宮殿與軍事要塞的結合體。山頂上有宮殿、澡堂、倉庫、水池，甚至有馬賽克地板和壁畫——這些在2,000年後仍然清晰可辨。希律王在這裡儲備了足夠維持數年的食物、武器和水源（透過精密的蓄水系統從雨水收集），以備萬一的逃脫之地，但在希律王的一生，並未因逃亡到此。
希律王死後，馬撒大幾度易手。西元66年，第一次猶太羅馬戰爭爆發，一群稱為「西卡里人」（Sicarii）的猶太激進分子攻佔了馬撒大，趕走了羅馬駐軍，並以此為根據地，一直撐到了戰爭的最後。
西元70年，耶路撒冷的聖殿被羅馬軍隊徹底摧毀，第二聖殿時代宣告終結。大多數猶太守衛的據點一一淪陷。唯獨馬撒大還在。
高處眺望，可以看出馬撒大的地理位置優越，是軍事要塞最好的位置
羅馬人是怎麼攻上去的
西元72年，羅馬猶太總督盧基烏斯．弗拉維烏斯．西爾瓦（Lucius Flavius Silva）帶著第十軍團和大批輔助部隊，總人數在1萬至1萬5千人之間，把馬撒大團團包圍。
山上的守衛大約960人，男女老幼都有，總人數是羅馬軍力的近十分之一。
羅馬人的第一步，是在馬撒大周圍建起一道綿延超過4公里的包圍牆，確保任何人都無法逃脫，斷絕所有補給線。接著，他們選定要塞西側一個相對較緩的斜坡，開始用土方堆出攻城坡道。這個工程量是驚人的——動用了大量猶太戰俘，移動了估計50萬噸的土石，花費數個月時間，最終堆出一條可以讓攻城機械推上去的斜坡道。
那條斜坡至今還在。你今天去馬撒大，仍然可以走上這條2,000年前羅馬士兵堆出來的土坡。從某個角度看，它讓整座山的輪廓顯得有些奇怪——像一個被人故意推高的地方。
當攻城塔台要順著斜坡推上來時，羅馬軍隊找了猶太的戰俘站在攻城車前，守軍面臨了進退兩難的窘境，強硬破壞，必須先殺了自己的同胞，不破壞，就只能等著攻城車兵臨城下，最後攻城車還是被推上坡頂，鐵錘開始砸向要塞外牆，守軍們知道，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個最後的夜晚：960人的決定
根據猶太歷史學家約瑟夫斯（Flavius Josephus）的記載，外牆被突破的前一晚，守軍的領袖埃利亞扎爾．本．雅爾（Eleazar ben Yair）召集了所有人，發表了一場演說。
他說：明天太陽升起，我們只有兩條路——被俘虜，或者死。被俘虜意味著什麼，你們都知道。羅馬人的奴隸市場，你們的妻子和女兒會面臨什麼，你們都知道。於是守軍的選擇，是自由地死去。
由於猶太的律法，是不允許自殺，這樣是有罪的。因此按照約瑟夫斯的描述，每個男人先殺死自己的妻兒，然後抽籤決定由誰來殺其他人。最後一人，自殺。
之前把所有建築放火燒掉——但只留下食物倉庫，為的是讓羅馬人知道：他們不是餓死的，不是資源耗盡的，而是主動選擇了這個結局。
「我們選擇了一個光榮的死亡，勝過一個恥辱的生存。」——埃利亞扎爾演說（約瑟夫斯記載）
以色列的考古遺址保存著大量第一世紀猶太-羅馬時期的歷史痕跡，每一塊石頭都是未解的答案
問題來了：那960具屍體，在哪裡？
1963到1965年，以色列考古學家伊加爾．亞丁（Yigael Yadin）帶隊對馬撒大進行大規模挖掘，動員了數千名義工，幾乎翻遍了整個山頂。
他們找到了希律王的宮殿。找到了馬賽克地板。找到了武器、錢幣、個人遺物。找到了一個會堂，可能是世界上已知最古老的猶太會堂之一。
但他們只找到了最多28具人類遺骸。
不是960具。是28具。
其中大部分在一個洞穴裡，有男有女有小孩，年齡各異，遺骸旁邊有個人物品和食物——更像是一個倉促的避難場所，而不是一個集體自殺的現場。
學者們開始提問：約瑟夫斯的記載，有多少是真實的？他本人並不在現場——他的資料來源只有那兩個倖存的婦女。一個人，轉述另一個人的記憶，跨越數十年，寫進了歷史書。其間有多少遺漏，多少添加，多少是當時政治需要的英雄敘事？
其他960個人去了哪裡？是真的如約瑟夫斯所說？還是他們在羅馬人攻進來之前，已經想辦法從某條沒有被記錄的路線撤退了？還是整個集體自殺的故事，根本是被後代放大或虛構的傳說？
沒有人知道。時至今日，這仍是一個沒有答案的謎。
「馬撒大不會再次陷落」——它成為了一個國家的靈魂
1948年，以色列建國。在那個剛剛從大屠殺陰影中走出來的民族，需要一個象徵。馬撒大成了那個象徵。
「馬撒大不會再次陷落（Masada shall not fall again）」——這句話成為了以色列民族精神的核心表述之一。以色列國防軍的某些部隊，至今仍在馬撒大山頂舉行宣誓儀式，讓新兵們站在那片2,000年前的廢墟上，宣誓守衛這個國家。
而這個地方，也因此帶有一種特殊的氣場。
我每次帶團到以色列，都會安排馬撒大搭纜車上山——為的是站在山頂上，不僅是因為風景壯觀——而是因為你站在那裡，腳下是那些960個人曾經踩過的土地，身邊是他們曾經住過的宮殿廢墟，遠處是他們最後看到的日出。
那種感覺，沒有辦法用言語完整描述。
馬撒大有兩個上山方式：纜車（建議選擇，省時省力）或「蛇道」（Snake Path）徒步，單程約45分鐘，但坡度相當陡。此外，馬撒大和死海通常安排在同一天——參觀完馬撒大後，下山開約30分鐘車就能到死海浮泳，是以色列行程最經典的「一日雙打」組合。死海目前水位仍在持續下降，每年約下降1公尺，因此不要等——想浮就趁現在！
一個謎題，兩千年後仍沒有答案
關於馬撒大，我始終有一個問題縈繞在心頭。
如果那960個人真的做出了那個選擇——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你如何說服一個父親，親手終結自己的孩子的生命，即使是為了保護他們免於羅馬人的對待？你如何說服一個母親，那是正確的事？
而如果那個故事是被誇大的——那麼，那28具被找到的遺骸，又是誰？他們是在混亂中死去的，還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我沒有答案。歷史學家也沒有。
但這或許正是馬撒大的力量所在——它是一個讓你沒辦法輕易離開的故事。你可以不相信那個版本的歷史，你可以懷疑約瑟夫斯的記載，但你沒辦法假裝那個地方不存在，沒辦法假裝那些人的生命不值得被記住。
馬撒大就站在那裡，在死海旁邊的沙漠，在以色列的陽光下，等待每一個願意走上來聽這個故事的人。
想站在馬撒大山頂看以色列日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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