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賣著他的巧克力,卻沒人知道他是被一腳踢走的——薩爾茨堡莫札特,最真實的那一面
薩爾茨堡——一座用莫札特的名字賺錢,卻幾乎把他逼走的城市
我每次帶團到薩爾茨堡,在舊城區的廣場上總能看到同樣的畫面:
一群遊客在莫札特故居前排隊拍照,旁邊的紀念品店裡擺滿了莫札特巧克力、莫札特馬克杯、莫札特磁鐵。然後大家買了幾盒巧克力,拍了幾張照片,繼續往下一個景點走。
我常常想問他們:你們知道嗎,莫札特其實是被薩爾茨堡用腳踢走的?
這不是比喻。這是歷史文獻上真實記載的事。
而且,他一輩子都不想回來。
課本裡的莫札特,和真實的莫札特
先說你在課本裡讀到的那個版本:
沃爾夫岡・阿馬迪烏斯・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1756年出生於薩爾茨堡,3歲學鋼琴,5歲開始作曲,6歲就在奧地利皇帝面前演奏,被稱為音樂史上最偉大的天才之一。他在短短35年的生命裡,寫出了超過600首作品,包括《費加洛的婚禮》、《唐喬望尼》、《魔笛》、《第40號交響曲》……
好,課本版本說完了。
現在說真實版本。
真實的莫札特,是一個愛寫廁所笑話的人。他給表妹的信裡充滿了各種粗口和屁屁笑話,讓後世學者看了目瞪口呆。他是一個衝動的人,花錢大手大腳,常常債台高築,晚年幾乎一直在向朋友借錢。他是一個極度自信但又極度敏感的人,他說「我知道自己的才能」,同時又在另一封信裡說「只要別人對我失去信心,我就對自己失去信心。」
最重要的——他是一個叛逆者。一個徹頭徹尾、不願意向體制低頭的叛逆者。
那個時代,音樂家是什麼身份?
莫札特
要理解莫札特的反叛,必須先理解他生活的時代。
18世紀的歐洲,音樂家的社會地位大約相當於「高級僕人」。他們為貴族和教會服務,按時交稿,被主人叫去哪就去哪,不能有自己的意見。就算你是全歐洲最有才華的音樂家,你依然是主人的財產,你的創作屬於主人,你的行程要主人批准,你的薪水由主人決定。
莫札特的僱主,是薩爾茨堡大主教科洛雷多(Archbishop Hieronymus von Colloredo)。這位大主教以嚴格、保守著稱,他不喜歡莫札特動不動就要出去旅行(去維也納、巴黎、義大利)、不喜歡他接外面的工作,更不喜歡他那副天才的臭脾氣。
莫札特也同樣不喜歡大主教。在寫給父親的信裡,他把大主教罵得一塌糊塗,用詞之辛辣,讓他父親看了直冒冷汗(他父親回信告訴他:拜託你不要這樣,我們需要這份薪水)。
1781年,那一腳:歷史上最有記錄的「被踢走」
1781年,事情終於爆發了。
這一年,莫札特25歲。大主教帶著僱員們前往維也納,莫札特隨行。在維也納,他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空氣——這裡有更多的演出機會,有更多願意聽懂他音樂的觀眾,有更開放的文化環境。他開始想:我為什麼要回薩爾茨堡?
矛盾在一次又一次的小衝突中積累,終於在某個下午完全爆發。莫札特要求辭職,大主教拒絕,然後——用我們今天的話說——大主教的管家阿爾科伯爵(Count Arco)用腳踢了莫札特一腳,把他踢出了門。
這不是比喻,也不是誇大。莫札特在寫給父親的信裡,憤怒地詳細描述了這件事:
「他(阿爾科伯爵)說他奉命趕我走,用腳踢在我屁股上——整個廳裡的人都看見了。這就是他們對待人的方式!」
— 莫札特寫給父親萊奧波德的信,1781年6月
莫札特在信裡說,他要找機會「以牙還牙」——他計劃要在大街上找到阿爾科伯爵,「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好讓他知道我的感受」。他的父親嚇壞了,拼命勸他冷靜,告訴他不要衝動,這樣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煩。
莫札特聽了嗎?
沒有。但他也沒有真的去打架,而是做了一件更讓那個時代的人瞠目結舌的事——他選擇留在維也納,成為歐洲第一批「自由音樂家」之一,不靠任何貴族或教會的固定雇傭,靠演奏、教琴、接委託作曲來維持生計。
這在當時是一件極度冒險的事。但他做到了——至少有一段時間。
他在維也納最風光的那幾年,收入比在薩爾茨堡當宮廷樂師高出許多倍。但他也幾乎把每一分錢都花掉了——租好房子、僱傭人、買貴重家具,舉辦豪華晚宴。
他和父親的愛恨糾葛:上帝之後就是爸爸
了解莫札特,不能跳過他的父親萊奧波德(Leopold Mozart)。
萊奧波德是薩爾茨堡宮廷樂師,也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音樂教育家。他很早發現兒子的驚人天賦,於是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夢想都押注在莫札特身上。從莫札特3歲開始,萊奧波德就帶著他走遍歐洲演出,用孩子的天才來賺錢,也用來博得各地宮廷的青睞。
莫札特從小崇拜父親,曾說過:「上帝之後,就是爸爸。」但隨著他長大,這份崇拜漸漸變成了一種窒息感。父親對他的人生掌控欲極強——他的每一份工作、每一段感情、每一個決定,父親都要介入,都要發表意見,都要試圖控制。
當莫札特選擇留在維也納、拒絕回薩爾茨堡的時候,父子之間的關係降到了冰點。萊奧波德認為兒子在做一個愚蠢的決定,拋棄了穩定的收入,走上了一條充滿風險的路。
他說得沒錯,但他也沒有說對。
莫札特在維也納寫出了他最偉大的幾部作品——《費加洛的婚禮》、《唐喬望尼》、《魔笛》——這些作品改變了音樂史。如果他乖乖待在薩爾茨堡,繼續為大主教寫合唱曲和舞蹈音樂,這些作品可能永遠不會誕生。
自由,讓他寫出了最好的東西。也讓他在財務上永遠掙扎,最終在35歲那年,在貧困和病痛中去世。
莫札特的名字「阿馬迪烏斯」(Amadeus)是後來加的!
他出生時的洗禮名是「約翰尼斯・克里索斯托穆斯・沃爾夫岡格斯・提奧菲盧斯・莫札特」(Joannes Chrysostomus Wolfgangus Theophilus Mozart)。其中「提奧菲盧斯」(Theophilus)是希臘文「被上帝所愛」的意思,對應的拉丁文就是「Amadeus」。但莫札特本人其實幾乎從不使用「Amadeus」這個名字,他在信件裡簽的通常是「Wolfgang Mozart」或者「W.A. Mozart」。「阿馬迪烏斯」這個名字,是電影《阿瑪迪斯》(1984年奧斯卡最佳影片)讓它變得家喻戶曉的。
一個領隊的旁白:17次長途旅行,跟我們有點像
薩爾茨堡知名的巧克力,莫札特知道自己成為薩爾茲堡的代表不知會怎麼想
有一件事,讓我作為一個長年在路上的領隊,對莫札特特別有共鳴。
莫札特一生共進行了17次長途旅行,在音樂道路上度過了將近十年的時間。他去過倫敦、巴黎、羅馬、米蘭、曼海姆、慕尼黑……在那個沒有火車、沒有飛機、馬車動輒走上幾天的年代,這是一種非常辛苦、也非常孤獨的生活方式。
但正是這些旅行,塑造了他的音樂。在義大利,他學到了歌劇的語言;在巴黎,他接觸到法式管弦樂的寬闊感;在曼海姆,他愛上了當地樂團對細節的精緻處理……他每到一個地方,就把那個地方最好的東西吸收進去,然後融合成自己獨特的聲音。
旅行讓他變得更廣闊,也讓他的音樂變得更廣闊。
某種意義上,他是那個時代的背包客——只不過他的行李裡裝的是樂譜,而不是換洗衣服。
今天在薩爾茨堡,你可以怎麼感受真實的莫札特
薩爾茨堡有兩個莫札特紀念館,一個是他出生的地方(Getreidegasse 9號),一個是他後來搬去的住所(Makartplatz 8號)。兩個都可以參觀,但我個人比較推後者,陳列更豐富,展示了更多他的信件原件和個人物品,讓人感受更立體。
晚上,如果有機會,去看一場薩爾茨堡音樂節的演出,或者莫札特音樂會(全年都有)。在他曾經生活的城市,聽他的音樂——那種感受和在台灣音樂廳聽完全不同。
歷史有時候很諷刺——被踢走的人,後來成為這個城市最大的財富。
我每次帶晴天旅遊的客人到薩爾茨堡,都會說這個故事。不是要讓大家覺得「哦,薩爾茨堡對莫札特不好」,而是想讓大家看見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神,不是巧克力包裝上那個粉妝梳高髮的肖像,而是一個曾經憤怒、曾經流淚、曾經在信裡大罵老闆的、真實的莫札特。
旅行最迷人的地方,不是那些宏偉的建築,而是那些建築背後,藏著的人的故事。
薩爾茨堡的舊城區美,那是不用說的。但當你知道那些石板路曾經被一個被大主教踢走、憤而離家出走的25歲天才踩過,那些街道就變得不一樣了。它不再只是一個精美的老城,而是一個充滿了叛逆、掙扎和創作的活的故事。
莫札特說:「我知道自己的才能,但我也知道,只要別人對我失去信心,我就對自己失去信心。」
他一生都在這兩種力量之間掙扎——驚人的自信,和脆弱的敏感。最後,那個脆弱的部分,讓他在35歲就耗盡了生命。
但那600多首作品,留下來了。留在了薩爾茨堡每一個角落的空氣裡。留在了那些旅客吃的巧克力裡——即使大多數人不知道那個故事。
想在薩爾茨堡聽真正懂音樂故事的人講解?
晴天旅遊奧地利深度行程,走訪維也納、薩爾茨堡、哈修塔特,
阿泰帶你看建築、更帶你讀懂那些建築背後的人——
那些課本裡沒有的真實故事,才是旅行最值得帶回來的東西。
文/晴天旅遊 阿泰領隊 | 更多旅遊故事: atai-jason.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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