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龐貝早1500年被火山滅城，卻沒有一具屍體——聖托里尼最不該被遺忘的3600年謎題
聖托里尼島懸崖上的白色建築與湛藍愛琴海。這座島美麗的外表下，藏著一個3600年前的滅城謎題。
那天早上，聖托里尼的天空突然變成了紅色。
不是日落的那種橘紅，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帶著一絲焦味的深紅。站在卡馬里（Kamari）黑沙灘上，我帶著一群客人面向大海，看著那片不尋常的天色。有人說是附近希臘的野火，也有人說是沙塵暴從非洲吹來的紅砂。
我突然想到，3600年前，站在這個同樣地點的人，看到的天色，可能比今天更紅，更濃，也更令人恐懼。
不同的是，那一次，這座島上的一切都消失了。
大多數來聖托里尼的人，是為了伊亞（Oia）的日落、費拉（Fira）的白色圓頂教堂、還有那一片讓人心神嚮往的藍色愛琴海。沒有人告訴他們，就在這座島的南端，埋著一個比龐貝城早了整整一千五百年的滅城遺址，而它背後的謎，至今沒有人能完全解開。
一個意外的發現，撕開了3600年前的歷史
1860年代，一群在聖托里尼採石的工人，正在為蘇伊士運河的建設開採火山岩。
鶴嘴鋤劃開厚厚的火山灰層，突然，有人的工具碰到了不尋常的硬物。那不是岩石，是陶器的碎片。然後是牆壁。然後是房間。
沉睡了三千多年的城市，就這樣被意外地揭開了一角。
真正大規模的科學性挖掘，要等到1967年，由希臘考古學家斯皮里東・馬里納托斯（Spyridon Marinatos）帶領展開。他挖了一輩子，最後甚至把自己也留在了這片土地上——馬里納托斯在1974年工作時意外身亡，被葬在遺址旁邊，長眠於他終身奉獻的遺址之中。
這個遺址，就是今天的阿克羅提里（Akrotiri）。
阿克羅提里遺跡仍在開挖中。
3600年前，這裡住著比你想像中先進得多的人
阿克羅提里在大約公元前1600年至前1500年間，是愛琴海上一座繁榮的港口城市，與當時的米諾斯文明（Minoan Civilization）有著密切的文化和貿易往來。
如果你覺得那個年代的人過著蠻荒原始的生活，阿克羅提里會讓你改觀。
考古學家在這裡挖出了兩層樓、三層樓的建築，還有陽台。更令人瞠目的是：這座城市擁有完整的排水系統，冷水和熱水管道分開鋪設。他們的浴室有排水孔，廁所有沖水裝置。換句話說，在公元前1600年，這裡的居民就已經過著有「室內熱水系統」和「室內馬桶」的生活。
羅馬帝國的公共浴場，在一千多年後才達到同樣的工程水準。
牆壁上的溼壁畫（frescoes）顯示出驚人的藝術水準：蔚藍的海豚、採番紅花的少女、航行中的船隊——色彩鮮豔，線條流暢，完全不像我們刻板印象中「史前文明」該有的樣子。這些壁畫的原件，現在收藏在雅典的國家考古博物館，是館內最珍貴的藏品之一。
「阿克羅提里的存在告訴我們，所謂的『文明進步』並非直線前進。有些文明達到了高峰，然後消失，而後人甚至不知道它曾經存在過。」
——考古學家對阿克羅提里文明的評述
最大的謎題：整座城市，沒有一具屍體
現在說重點。
當年的錫拉火山（Thera，也就是今天的聖托里尼）爆發，是人類有史以來最猛烈的火山爆發之一。估計噴出的岩漿和火山灰量，是1980年聖海倫斯火山的40倍以上，爆炸聲可能傳遍整個地中海地區。
這場爆發在幾分鐘之內，將整座城市埋在數公尺深的火山灰之下。
然後，考古學家開始挖掘。
他們挖出了陶器、家具、壁畫、工具、食物殘留，甚至是還沒打開的儲藏罐。但在數十年、數百個已知房間的挖掘中，整個阿克羅提里遺址只找到了一具人類遺骸——那還是在相對邊緣的地點發現的，且現在仍有爭議是否死於此次爆發。
與龐貝形成強烈對比。龐貝在公元79年的維蘇威火山爆發中，城市裡留下了超過兩千具遺體，其中許多還保持著逃跑、掙扎或蜷縮的姿勢，令人心碎。
但阿克羅提里，幾乎空無一人。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整個遺址裡，幾乎找不到任何金屬製品或貴重的金銀首飾——而龐貝城裡，這類物品隨處可見。這表示阿克羅提里的居民在災難來臨之前，有足夠的時間和秩序，帶走了他們最重要的財物。
這是人類史上記錄在案最成功的大規模撤離行動之一——而它發生在3600年前，沒有手機、沒有廣播、沒有任何現代通訊設備。
他們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問題來了：幾千名居民，帶著金銀財寶，在火山爆發之前撤離了。
他們去了哪裡？
這是阿克羅提里最令人著迷也最令人惋惜的謎。目前沒有任何已知的遺址，可以確定地說「這是阿克羅提里難民定居的地方」。他們可能逃到了克里特島，融入了當地的米諾斯文明；也可能輾轉去了更遠的地方。
有一個令人心疼的可能性是：即使他們逃過了火山，錫拉爆發所引發的超大型海嘯，可能在隨後數小時之內席捲了整個東地中海沿岸。距離僅約110公里的克里特島，應當首當其衝。
有學者認為，這場災難是米諾斯文明開始衰落的關鍵原因之一。那個在愛琴海稱霸了數百年的偉大文明，在公元前1450年前後急速崩解——距離錫拉爆發，大約只有一兩個世紀。
究竟是自然災難導致了文明的終結，還是文明在其他原因下衰落，而後才被自然加速了最後一擊？考古學家還在爭論。
月亮灣的中間就是海底火山口，究竟這裡是不是傳說中消失的亞特蘭提斯。
亞特蘭提斯，就是這裡嗎？
說到這裡，不能不提那個讓無數人著迷了幾千年的名字：亞特蘭提斯。
亞特蘭提斯的故事，最早出現在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Plato）的著作《蒂邁歐篇》和《克里提亞斯篇》，寫於公元前360年左右。柏拉圖描述了一個強大的海洋文明，在「一天一夜之間」沉入大海，消失於人類的記憶之中。
許多學者認為，柏拉圖筆下的「亞特蘭提斯」，很可能就是以錫拉火山爆發和阿克羅提里文明的毀滅為原型，加以神話化和文學化的故事。
今天的聖托里尼，島的形狀本身就是那次爆發的遺跡——中間那片深藍色的卡爾德拉（Caldera）海灣，就是當年火山口塌陷後形成的。你在伊亞和費拉欣賞的那片絕美景色，其實是站在一個幾千年前的超大型火山口邊緣往下看。
我每次帶晴天旅遊的客人站在懸崖邊上，都會說這句話：「你現在看到的這片海，三千六百年前，這裡有一整座山。」
沒有一個人聽到這句話之後，不沉默幾秒鐘的。
阿克羅提里出土的牆面壁畫，現在你在遺址看到的都是複製品——真品在雅典的國家考古博物館（National Archaeological Museum）保存。其中最著名的「採番紅花少女壁畫」，展示了當時社會可能由女性負責宗教儀式的線索，與同時代的許多文化大相逕庭。
還有一個冷知識：錫拉火山爆發可能影響了整個北半球的氣候。科學家在格陵蘭冰芯和加州古老樹木的年輪中，都發現了公元前1628年前後的氣候異常記錄——那一年，夏天突然變冷，農作物大量歉收。有學者認為，這場爆發甚至可能間接影響到了中國商朝的動盪，以及中東古國的飢荒。一座地中海小島上的火山，改變了整個世界的歷史進程。
如果有一天你去了聖托里尼，除了拍那張白色圓頂教堂與藍色愛琴海的標準照，記得去島的南端，花一個小時走進阿克羅提里。站在那些三千六百年前的街道上，想一想那群我們永遠不知道名字的人——他們在火山爆發之前跑了，但究竟跑去了哪裡，這個問題至今仍然沒有答案。
旅行，不只是看美景。旅行，是讓你突然發現，這個世界有多大、有多老、有多少我們還不知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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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晴天旅遊 阿泰領隊 ｜ 更多旅遊故事： atai-jason.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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