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學建立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整整200年——1個女人的遺產，如何蓋出全球最古老的大學
摩洛哥非斯古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保留著地球上最完整的中世紀都市面貌
有人問，為什麼摩洛哥晴天都要請導遊呢？除了可以分享在摩洛哥的生活以外，很重要的是帶隊去走非斯老城，因為很多旅客踏進非斯（Fez）老城的時候，都會容易迷路。
說「迷路」其實不夠精確——應該說是被那座城市吃掉了。9,000條巷弄，沒有車，只有人、驢子、香料的氣味，還有從每一扇窗戶飄出來的古蘭經誦讀聲。當你站在一條不到一公尺寬的小巷裡，看著頭頂上方兩棟建築幾乎快要碰在一起，我要提醒您：這個城市的格局，跟西元859年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改變。
那一年，一個名叫法蒂瑪（Fatima al-Fihri）的年輕女性，正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做一個決定，改變了整個人類的教育史。
牛津大學建立於西元1096年。劍橋是1209年。博洛尼亞大學——被歐洲人引以為傲、號稱「西方最古老大學」——是1088年。而法蒂瑪所建立的卡魯因大學（University of al-Qarawiyyin），是西元859年。比這三所大學，早了整整200年到350年。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與金氏世界紀錄的認定都一致：卡魯因大學，是地球上現存、持續運作至今最古老的大學。而它的創辦人，是一個女人。一個在公元9世紀的穆斯林女性。
她的父親死了，留下一大筆錢——她決定把它全部捐出去
法蒂瑪出生在突尼西亞的凱魯萬（Kairouan），後來隨家人移居摩洛哥的非斯。她的父親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Muhammad ibn Abdallah al-Fihri）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在非斯建立了良好的社會地位。法蒂瑪和她的姊姊瑪麗雅姆（Mariam）都受過良好的教育，這在9世紀是極為罕見的事——尤其對女性而言。
父親去世後，兩個女兒繼承了一筆相當可觀的財產。法蒂瑪的丈夫也在不久後過世。她沒有孩子。她手上有著父親留下來的遺產，身邊沒有牽絆，未來完全不愁吃穿，但她並沒有選擇安穩度日。
她觀察到非斯的穆斯林人口在迅速成長，卻沒有足夠的地方讓人們學習、研究、討論知識。她立下一個誓言：把父親留下的全部遺產，用來建造一座配得上這個社區的地方。
她宣布，她的錢是屬於這個社區的。建造的過程中，她每天齋戒，直到清真寺完工的那一天才結束禁食。
西元859年，卡魯因清真寺與附設的學校正式落成。法蒂瑪親自監督工程的每一個細節。她選擇建材，她審核設計，她確保每一塊磚都達到她心目中的標準。
這座建築，後來成為了世界上第一所授予正式學位、擁有完整課程體系的高等學府。
卡魯因大學，世界最古老的大學，文憑制度從這裡誕生
她發明了我們今天用的「學位制度」
這裡要說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我們今天去大學念書、拿到學士、碩士、博士學位——這套「依不同程度授予文憑」的制度，最早就是從卡魯因大學發展出來的。
在法蒂瑪建立這所學校之前，知識的傳授幾乎都是私人的、非正式的——拜師學藝，跟著某個學者讀書，但沒有統一的資格認證，也沒有標準化的學習進程。卡魯因大學率先建立了系統化的課程，包括宗教法學、語言學、修辭學、邏輯、天文、數學等領域，並依據學習深度給予不同等級的認可。
這個模式，後來透過穆斯林學者與歐洲的貿易和文化交流，影響了整個歐洲大學的建立方式。博洛尼亞大學、牛津大學的制度構想，多多少少都承繼了這套框架。
換句話說，你手上的大學文憑，追根究柢跟一個9世紀的摩洛哥女性有關。
從這裡走出去的人，改變了世界地圖
卡魯因大學建立後的幾個世紀，成為整個伊斯蘭黃金時代最重要的知識中心之一。從這裡走出去的學者，影響了人類文明的各個層面。
12世紀的地理學家穆罕默德．伊德里西（Muhammad al-Idrisi）在這裡學習之後，為諾曼第西西里國王羅傑二世繪製了一幅地圖——那幅地圖，是中世紀人類對世界地理最精確的描繪，被稱為「塔布拉．羅傑里亞納」（Tabula Rogeriana）。歐洲文藝復興時代的地理大發現，部分就是以這幅地圖為基礎。
14世紀哲學家伊本．赫勒敦（Ibn Khaldun）——被許多歷史學家稱為「現代社會學與歷史哲學的奠基人」——也在卡魯因接受了部分學術薰陶。他的著作《歷史緒論》（Muqaddimah）至今仍是全球大學的必讀經典。
甚至連教皇思維斯特二世（Pope Sylvester II）——10世紀末讓阿拉伯數字普及到歐洲的關鍵人物——據說也曾在非斯學習，並把他所學到的東西帶回了歐洲大陸。雖然史學界對這一點仍有爭議，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所大學所傳播的知識體系，深刻影響了中世紀歐洲的思想革命。
從高處俯瞰非斯舊城，1,000多年的城市紋理幾乎原封不動地保留至今
1,160年後，它還在那裡
這是最讓我感到震撼的一件事：卡魯因大學今天還在運作。不是博物館。不是觀光景點。是一所真實的、在招生的、在頒發學位的大學，連續運作超過1,160年，從未中斷。
大學附設的圖書館裡，保存著超過4,000份珍貴手稿，其中包含一本9世紀的古蘭經——那是全世界現存最古老的古蘭經之一。圖書館長期不對外開放，僅限研究學者申請進入，但光是知道它的存在，就足以讓人肅然起敬。
非斯舊城（Fès el-Bali）至今保留著世界上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中世紀伊斯蘭城市格局。9,000條巷弄，沒有機動車輛，只有人步行。皮革染坊的氣味數百年沒有改變。銅匠、木匠、陶匠就在你走過的巷子旁邊工作，用的是和他們曾曾祖父相同的技藝。
我帶團走過很多歐洲的「老城」，很多地方雖然保留了建築外殼，但內在已經是觀光產業。非斯不一樣。它是真實的。它還活著。
為什麼摩洛哥很少聽過？
這是我常被問到的問題。答案很簡單：資訊不夠多，加上對非洲的刻板印象。
但摩洛哥其實是一個對台灣旅客非常友善的目的地。氣候舒適（北部地中海型氣候），治安在非洲屬於前段班，飲食也相對多元，有大量法式和地中海料理可以選擇，不用擔心腸胃無法適應。
更重要的是，摩洛哥提供了一種在其他地方很難找到的旅遊體驗：你站在一個1,000年前的城市裡，感受到那個時代的智識氛圍仍然存在——不是在博物館的玻璃後面，而是在你腳踩的石板路、你頭頂的古老屋簷，以及那棟至今仍有學者進出的大學建築裡。
「我帶過很多團到歐洲看古典大學城，但每次說到這段歷史，我都會停下來告訴大家：在那些大學的始祖之前，有一個摩洛哥女人，她用她父親的所有遺產，蓋了一個讓知識自由流動的地方。那個地方，還在。」——阿泰領隊
摩洛哥的非斯分成三個區域：非斯舊城（Fès el-Bali，建於789年）、非斯新城（Fès el-Jdid，建於1276年）、以及法國殖民時期的現代區（Ville Nouvelle）。三個時代的城市風貌完整並排，走半天就能穿越1,200年的歷史。卡魯因大學目前不對一般觀光客開放進入，但附近的布依納尼亞神學院（Bou Inania Madrasa）對外開放，是欣賞摩洛哥頂級建築工藝的絕佳替代選項。非斯最著名的皮革染坊Chouara Tannery建議在上午參觀，光線最美，且氣味相對可以忍受——建議隨行人員提前準備薄荷葉😄
一個女人的遺產，超過千年仍在運轉
法蒂瑪．艾爾菲里（Fatima al-Fihri）沒有留下任何畫像。我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不知道她的聲音是高是低，不知道她在建造大學的那些年裡，心裡在想什麼。
但我們知道她做了什麼。
在一個女性幾乎不可能在公共領域留下名字的時代，她用一筆錢，換到了1,160年後仍有人記得她名字的事蹟。而那棟她建造的建築，至今每天早上還有學生走進去，拿起書本，繼續她當年想要守護的東西——知識，以及讓知識自由流動的地方。
我有時候站在非斯老城裡，聽著宣禮塔傳來的聲音在巷弄之間回響，想著一件事：人能留下的最好的東西，大概不是金錢，不是名聲，而是一個讓後人能夠繼續學習、繼續思考的地方。
法蒂瑪做到了。用她父親的全部遺產，一磚一瓦，蓋出了這個地方。
1,160年後，它還在那裡。
想親眼走進這座1,000年不變的城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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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訊阿泰詢問摩洛哥行程文／晴天旅遊 阿泰領隊 ｜ 更多旅遊故事： atai-jason.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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