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是吸血鬼嗎？羅馬尼亞人說：不，他是英雄——弗拉德三世的真實故事，比小說更令人震驚
羅馬尼亞的城堡在夜色中依然散發著中世紀的神秘氣息
帶團10年，我帶過很多地方，但每次說起羅馬尼亞，客人的反應幾乎都一樣——「啊，就是德古拉那個地方？」
我每次都會笑著點頭，然後說：「對，就是那個地方。但在我告訴你德古拉城堡在哪裡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歷史上真實的弗拉德三世，從來沒有住在那座城堡裡。而且他在羅馬尼亞，是民族英雄。」
廣場中央的那個黃金杯
讓我先從一個故事說起。
弗拉德三世統治瓦拉幾亞（今日羅馬尼亞南部）的某一年，他下令在首都塔爾戈維什泰（Târgoviște）廣場正中央，放上一個沉甸甸的純金杯子。沒有鎖，沒有守衛，就這樣放在那裡，任何人都可以走上去拿走。
整個統治期間，那個杯子從來沒有被動過。
這不是因為人民太忠誠，而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在弗拉德的法律下，偷竊的刑罰只有一種——穿刺。他的名字「穿刺者（Impaler）」不是後人加上去的綽號，而是他在世時就已經聞名整個歐洲的稱號，因為他把這個刑罰執行得如此徹底，連鄂圖曼帝國的蘇丹都曾被嚇得掉頭而去。
但故事的起點，不是在羅馬尼亞。它在土耳其的一座監獄裡。
12歲，被父親送進鄂圖曼監獄
1442年，弗拉德三世大約12歲。他的父親為了換取鄂圖曼帝國的政治支持，把弗拉德和他的弟弟拉杜送去土耳其當人質。用今天的話說，就是父親把兒子押給敵人，作為「誠意的保證」。
他們在那裡被關了足足五年。2014年，土耳其考古學家在托卡特城堡（Tokat Castle）的地下，找到了當時關押他們的地牢遺址。
這五年裡，弗拉德親眼目睹了鄂圖曼帝國的一切——包括他們慣用的刑罰方式，穿刺。他在那裡學習了馬術、戰略，也磨礪了一顆對背叛與軟弱充滿仇恨的心。他的弟弟拉杜後來選擇了融入，成為蘇丹的近臣；弗拉德卻選擇了另一條路。
「在土耳其地牢待過的少年，出獄之後，成了整個鄂圖曼帝國最害怕的人。」
1447年，他父親被政敵謀殺，弗拉德出獄。這一年他大約17歲，身無分文，沒有王位，帶著一肚子仇恨。
土耳其托卡特城堡——2014年考古學家在此找到弗拉德三世當年被關押的地牢遺址
德古拉的故鄉，根本不在特蘭西瓦尼亞
在說弗拉德的統治之前，我必須先破除一個最大的迷思。
每個去羅馬尼亞的遊客，都會被帶去特蘭西瓦尼亞的布蘭城堡（Bran Castle），說這就是「德古拉城堡」。布蘭城堡確實長得非常像哥德式吸血鬼小說裡的場景——高聳在懸崖邊，烏鴉在塔樓盤旋，冬天的霧氣讓整座山頭看起來像異次元。
但真實的弗拉德三世，從來沒在那裡住過。歷史記載他最多只是路過，短暫停留。
1897年，愛爾蘭作家布拉姆・斯托克（Bram Stoker）創作《德古拉》時，根本沒有親自去過羅馬尼亞。他在倫敦的圖書館裡查了幾本旅遊書，看到「特蘭西瓦尼亞」這個名字，覺得「聽起來很神秘，很適合當吸血鬼的老家」，就這樣決定了。
而「Dracula」這個名字，其實是弗拉德家族的姓氏前綴——他父親是「龍騎士團（Order of the Dragon）」成員，羅馬尼亞語叫做「Dracul」，意思是「龍」。弗拉德三世是「Dracula」，意思只是「龍之子」。
讓20,000具屍體嚇退鄂圖曼大軍的那一夜
1462年，鄂圖曼帝國蘇丹穆罕默德二世——就是那個攻下君士坦丁堡的穆罕默德二世——親率大軍進攻瓦拉幾亞，要一舉消滅弗拉德。
弗拉德面對的是超過十萬名鄂圖曼士兵，自己只有三萬人。
6月17日深夜，弗拉德率軍突襲鄂圖曼大營，目標是穆罕默德的帳篷。他們靠著熟悉地形，在黑暗中穿插，幾乎成功殺到蘇丹面前。史書記載鄂圖曼方面陣亡超過15,000人，弗拉德方損失約5,000人——以一打五，仍造成對方更大的傷亡。這一戰在羅馬尼亞文學中被稱為「英勇之夜（Night Attack）」，至今是國家英雄主義的象徵。
但弗拉德最狠的一招，還在後面。
當穆罕默德的大軍向首都塔爾戈維什泰推進時，他們在城外看到了一片「森林」——那是弗拉德用20,000根木樁，插上20,000具屍體（多半是鄂圖曼戰俘）所組成的「威懾陣列」，綿延幾公里。穆罕默德本人在回憶錄裡寫道，他看到這一幕時，感到了罕見的恐懼，隨即下令撤退。
特蘭西瓦尼亞的山城景色，至今仍保留著中世紀的輪廓
那場窮人大宴：歷史上最黑暗的「慈善事業」
關於弗拉德三世的統治，有一件事幾乎沒有人提到，卻比吸血鬼傳說更令我心驚——「窮人大宴」。
他某一年宣布邀請全國所有的貧民、乞丐、殘障者、老人，到一座大宴廳共進豐盛的晚宴。消息一出，從各地湧來了大批的窮苦人民，他們以為迎來了一位真正體恤人民的君主。
大宴廳的門關上之後，弗拉德下令：封住所有出口，放火。
他的理由據說是：「我要讓整個王國沒有貧窮和苦難。」他確實做到了——透過消滅貧窮的人，而不是消滅貧窮本身。
這個記載主要來源於同時期的德意志編年史，歷史學家對其真實性仍有爭議。但不可否認的是，弗拉德統治時期的暴行記錄之詳盡、數量之多，遠遠超過政治對手的一般抹黑所能解釋的範疇。
歷史是誰寫的？弗拉德的「吸血鬼化」過程
弗拉德三世死後，關於他的「恐怖形象」主要來自兩個方向：匈牙利政治對手散布的宣傳小冊子，以及德意志印刷商為了賺錢刊印的「聳動故事集」。
德國詩人米夏埃爾・貝翰（Michael Beheim）依據逃難者的口述，寫下一首長詩〈一個來自瓦拉幾亞、嗜血的瘋子德古拉的故事〉，描述弗拉德「在穿刺著的屍體中間進餐，還把麵包蘸著鮮血吃」。這就是後來吸血鬼「以血為食」形象的最早文字來源。
但對羅馬尼亞人來說，弗拉德三世是另一種形象。他是擊退鄂圖曼帝國入侵的英雄，是讓黃金杯在廣場中央安然放置的秩序維護者，是一個讓強盜不敢犯罪、讓官員不敢貪腐的鐵腕領導人。他的「穿刺」重刑，有一大部分針對的是他認為危害社會的罪犯與腐敗官員。
羅馬尼亞多次民調顯示，他被視為歷史上最偉大的羅馬尼亞人之一，和歐洲其他國家民眾的認知形成了鮮明對比。
如果你去羅馬尼亞，導遊一定會帶你去布蘭城堡（Bran Castle）說這是「德古拉城堡」——但其實和弗拉德三世最有關係的是波納里城堡（Poenari Castle），建在高山斷崖上，需要爬1,480個台階才能到達，幾乎沒有觀光客去，但才是弗拉德真正的要塞。布拉索夫（Brașov）附近也有許多弗拉德曾實際作戰的歷史遺址，比布蘭城堡更有歷史深度。
每次帶客人去東歐，我都會說：「東歐最迷人的不是城堡，而是那些被主流歷史書省略掉的故事。」弗拉德三世是英雄還是惡魔？這個答案，取決於你站在哪一側的歷史看。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個放在廣場中央、從未被偷走的黃金杯，比任何吸血鬼傳說，都更令我覺得毛骨悚然。
文／晴天旅遊 阿泰領隊 ｜ 更多旅遊故事： atai-jason.blogspot.com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