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把他扔進地牢13年，最後卻是他救了國王：科爾維拉普修道院與全世界第一個基督教國家的誕生
科爾維拉普修道院，背後那座雪山是阿勒山——它在亞美尼亞的國徽上，卻不在亞美尼亞的國土內
西元288年，有個人被扔進了一個深坑裡。
坑有多深？據說大約五公尺，筆直向下，沒有台階，沒有梯子，沒有任何爬出去的可能。坑底黑暗、潮濕，據說還住著毒蛇。這個地方的名字叫「科爾維拉普」（Khor Virap），亞美尼亞語的意思就是「深坑」。
把他扔進去的，是亞美尼亞國王提里達底斯三世（Tiridates III）。
沒有人以為他還能活著出來。
但13年後，那個人不僅活著，還救了那位要他命的國王——然後改變了整個世界的宗教歷史。一個被關在地洞裡的人，和一個變成野豬的國王，還有全世界第一個說「我們信基督」的國家。
一個拒絕獻花的人
格雷戈里（Gregory）出生在一個貴族家庭，從小在羅馬帝國的卡帕多奇亞（Cappadocia，今土耳其中部）長大，接受希臘式教育，並且皈依了基督教。後來，他回到了亞美尼亞，在國王提里達底斯三世的宮廷裡任職。
那個年代，亞美尼亞信奉的是多神教，其中最重要的女神是阿娜希特（Anahit），掌管豐收與智慧。每年都有盛大的獻花儀式，所有朝臣都必須到神廟向女神供奉花冠，展示對神明的敬意。
輪到格雷戈里時，他站在神廟前，把手裡的花放下了。
「我是基督徒。我只向一位神祈禱。」
這句話，激怒了國王。
提里達底斯三世下令，對格雷戈里施以酷刑——用燒紅的鐵器折磨、用鹽塗抹傷口、倒吊懸掛——然後把他扔進科爾維拉普的深坑，讓他自生自滅。
高加索地區的古老石造教堂——這裡是基督教信仰在東方世界最早生根的土地之一
13年的地洞：靠農婦的麵包活下來
格雷戈里在深坑裡，活了下來。
歷史記載，是附近的一位基督徒農婦，冒著生命危險，每天偷偷地把麵包藏在籃子裡，趁著夜色用繩子放進坑裡，讓他不至於餓死。這個行動維持了整整13年。
一個匿名農婦的善意，讓歷史轉了一個彎。
在坑底的那些日子裡，格雷戈里沒有放棄信仰。他在黑暗中禱告，在潮濕的石壁裡思索，在時間的磨蝕中等待——等待著什麼，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西元301年，等待結束了。但不是因為他想辦法爬出去。
而是因為國王，「瘋了」。
「國王提里達底斯忽然發了瘋，開始像野豬一樣行動——他拋棄了人類的理性，在田野中亂竄，吃草，四肢著地，渾身不穿衣物。」
——歷史記載對國王「發病」的描述
國王變成野豬，妹妹做了一個夢
國王發瘋的狀況，讓整個宮廷束手無策。宮廷醫師無計可施，祭司和神諭也無法解決。
就在此時，國王的妹妹庫絲羅維杜赫特（Khosroviduxt）做了一個夢。夢裡，一個聲音對她說：「只有一個方法能治好你的哥哥。把那個被關在深坑裡的人放出來，他能治癒國王。」
這個夢，她做了不只一次。
最後，宮廷裡的人決定——去坑裡看看。他們把繩子垂下去，沒有人確信那個人還活著。
繩子拉上來的時候，格雷戈里還站著。
他在那個坑裡待了整整13年，卻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已經讓所有在場的人說不出話來。
格雷戈里走向國王。他替國王禱告，宣布奉基督的名治癒他。
根據歷史記載，國王恢復了神智。
「國王變成野豬」這段記述，現代歷史學家有不同解讀。有些人認為這是一種心因性精神疾病（可能類似急性發狂型失憶症）；也有人認為這是政治性的隱喻，暗示國王在某次戰敗或政治危機後的崩潰狀態。還有一種說法是：「野豬」在亞美尼亞古代神話中，是與死亡和轉化相關的象徵動物，「國王變成野豬」可能是一種象徵性的宗教敘事，描述他從舊信仰「死去」，再以新信仰「重生」的心靈轉化過程。不管哪種解讀是真的，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一樣的：他改變了自己的信仰，然後改變了亞美尼亞的歷史。
西元301年：全世界第一個基督教國家
亞美尼亞教堂內部的燭光與古老壁畫——這個信仰已在高加索山地延續了1,700年
國王提里達底斯三世皈依基督教，並在西元301年正式宣布：基督教是亞美尼亞的國教。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在國家層面採納基督教的政權。
大部分人以為，讓基督教成為主流的，是羅馬帝國皇帝君士坦丁大帝——他在西元313年頒布《米蘭詔書》，宣布對基督教徒的寬容政策。但亞美尼亞比羅馬早了整整12年。
格雷戈里成為亞美尼亞教會的第一任主教，後人稱他為「聖格雷戈里啟蒙者」（Saint Gregory the Illuminator）——帶來光明的人。
今天，在那個曾經關押他13年的深坑正上方，建起了科爾維拉普修道院（Khor Virap Monastery）。你可以沿著陡峭的石階下去，進入那個狹窄幽暗的洞穴，感受一下13年、黑暗、和某種我們幾乎無法想像的意志力。
修道院背後，那座不屬於亞美尼亞的山
站在科爾維拉普修道院前，你會看到一幅震撼人心的風景——白雪覆頂的阿勒山（Mount Ararat），在天空中巍峨矗立，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阿勒山在亞美尼亞的國徽上，是國家認同的象徵。聖經說諾亞的方舟就停在這座山上。對亞美尼亞人來說，這座山就是家鄉、是神聖、是歸屬。
但阿勒山不在亞美尼亞。它在土耳其境內。1915年亞美尼亞大屠殺之後，土耳其取得了這片土地，阿勒山從此隔著邊境，遠遠地望著它曾經屬於的人們。
每當我想到科爾維拉普，我就想到這件事——修道院建在坑的上面，格雷戈里被救出來了，亞美尼亞成了世界第一個基督教國家，然後那座和這個故事緊緊相連的山，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邊境的另一側，看著這一切。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麼地殘忍，又這麼地美麗。
科爾維拉普修道院現在保存著格雷戈里當年被關押的地下洞穴，遊客可以從修道院內的一個小入口，沿著陡峭的金屬梯子爬下去，親自進入那個空間。洞穴深約6公尺，只能容納一兩個人同時站立，沒有自然光線，氣溫明顯低於地面。每年都有大批亞美尼亞東正教朝聖者前來，在這個洞穴裡默禱。當朝聖者的唱詩聲從地面傳下來，在黑暗的石壁間迴響的那一刻——那是一種任何語言都很難描述的感受。
高加索三國：亞美尼亞 × 喬治亞 × 亞塞拜然
三個國家，三段截然不同的歷史，有些地方不歡迎台灣旅客，但亞美尼亞目前是還可以造訪的地區，一起走訪這個造就第一個基督教國家的深坑吧。
私訊阿泰，規劃高加索之旅文／晴天旅遊 阿泰領隊 ｜ 更多旅遊故事： atai-jason.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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