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克——一個把恐懼畫成藝術的挪威人
帶團去奧斯陸常會遇到客人問一個問題:「為什麼《吶喊》這幅畫,會變成全世界的符號?」
我說:「因為它畫的不是一個場景,是一種普世的感覺——那種現代人在城市裡、在人群中、在夜裡突然感到的巨大孤獨。130年後的我們,還是感受得到。」
真正要理解《吶喊》,你要先理解畫這幅畫的人——Edvard Munch(愛德華·孟克,1863-1944)。他不是一個坐在畫室裡「想像悲傷」的藝術家。他一輩子都活在真正的悲傷裡,只是他選擇把悲傷畫下來,而不是被悲傷吞噬。
童年——三個黑天使守在搖籃邊
孟克1863年12月12日出生在挪威中部的Løten村。父親Christian是一位軍醫,母親Laura出身農家。表面上,他們是一個「體面的中產階級家庭」。
但這個家庭從一開始就被死亡籠罩。1868年,孟克5歲,他的母親Laura死於肺結核。當時肺結核在歐洲肆虐——它是19世紀最致命的傳染病,每5個死亡的歐洲人裡,就有1個死於肺結核。母親臨終前,把5歲的孟克叫到床邊,告訴他:「要當一個好孩子,不要忘記媽媽。」
9年後,1877年,孟克14歲——他最愛的姊姊Sophie,15歲,也死於肺結核。Sophie在生前是孟克唯一的「精神支柱」——她替代了母親的角色,照顧弟妹、彈鋼琴給他們聽、在父親發脾氣時保護他們。Sophie臨終那天,孟克坐在她床邊,看著姊姊在藤椅上慢慢斷氣。他14歲。
孟克後來在日記裡寫下著名的一句話:「疾病、瘋狂和死亡,是三個守在我搖籃邊的黑天使——這三個黑天使陪了我一生。」(Sickness, madness, and death were the black angels that kept watch over my cradle and have accompanied me all my life.)
這不是文學誇飾。這是他的真實生活。
他的父親Christian在妻子死後精神開始崩潰——變成一個極度虔誠、極度壓抑的基督徒。晚餐後他會強迫孩子跪在地上禱告、朗讀《聖經》裡最恐怖的段落(地獄、末日審判、罪人被燒),要孩子們「時刻記得罪惡」。孟克在自傳裡回憶:「父親的宗教狂熱,比疾病更可怕。」
他還有一個妹妹Laura,1895年被診斷出思覺失調症(Schizophrenia),一輩子進出精神病院。弟弟Andreas,1895年結婚後幾個月就死於肺炎,得年30歲。孟克是家族裡唯一活到「老」的人——但他的「老」,是帶著4個親人的鬼魂活的。
《生病的孩子》——把姊姊的死畫了45年
孟克22歲那年(1885年),畫了他人生的第一張重要作品——《生病的孩子》(Det syke barn / The Sick Child)。
畫面很簡單:一個蒼白的女孩坐在藤椅上,頭靠著枕頭,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一位深色衣服的女人(可能是阿姨、可能是他姊姊自己的靈魂)握著女孩的手,低著頭,流淚。畫的就是Sophie臨終前的樣子。
這張畫1886年在奧斯陸首展時,被當時的挪威藝術界罵到體無完膚。當時流行的畫風是「細膩寫實」——每一根髮絲都要清楚、每一個表情都要優雅。但孟克這張畫是粗獷的、色彩混雜的、人物的臉幾乎看不清。當時的評論家寫:「這是殘忍的塗鴉,不是繪畫。」
孟克後來承認:這張畫他修了很久。他把畫布刮了又畫、畫了又刮,反覆修了幾百次——因為他發現「精細的畫法無法傳達那個記憶的痛苦」。他需要一種「殘破的、失控的」畫面,才能還原姊姊死前的感覺。
更驚人的是:孟克一輩子畫了6個不同版本的《生病的孩子》,從1885年到1927年,橫跨42年。每一個版本,都是他對Sophie死亡的重新處理。他用45年時間畫姊姊的死——就像有些人一輩子寫同一個記憶。
這個「反覆畫同一主題」的習慣,成了孟克的招牌。他一輩子畫了2張《吶喊》油畫 + 1張《吶喊》粉彩 + 40+張《吶喊》版畫;3張《聖母》;4張《焦慮》。孟克說:「一張畫畫完之後,那個感覺並沒有消失——所以我必須再畫一次。」
孟克和梵谷——兩位「用畫治病」的同代人
Edvard Munch(1863-1944)比Vincent van Gogh(1853-1890)小10歲。兩個人都在同一個時期活躍——19世紀末的歐洲,正是印象派轉向後印象派的關鍵時刻。
兩個人有驚人的相似:都經歷嚴重的精神危機、都用強烈的色彩表現內心、都是「表現主義」的先驅、都被同時代的評論家嘲笑。但他們的命運相反——梵谷37歲自殺、孟克活到80歲。
為什麼?我的解讀是:梵谷把痛苦畫進畫裡,但畫沒有把他從痛苦裡拉出來;孟克把痛苦畫進畫裡,畫真的救了他。孟克自己說過一句名言:「我不能沒有恐懼和疾病——它們是我的藝術之泉。如果沒有痛苦,我就是一艘沒有舵的船。」
你可以把這句話當作藝術家的浪漫化。但也可以更務實地看:孟克找到了一種「把痛苦外化」的方法,這種方法讓他活了下來。心理學上,「把情緒轉化成外部作品」被稱為「昇華」(Sublimation)——這是佛洛伊德認為的「最健康的心理防衛機制」。
帶團的時候我常想:那些活得長的藝術家,通常都找到了自己的「昇華管道」——不是他們比較不痛,而是他們把痛倒出來了。這對非藝術家的我們,也是一個提示。
《吶喊》的科學秘密——1883年Krakatoa火山
1893年,孟克30歲,畫了《吶喊》(Skrik)。
他自己在日記裡寫下創作那晚的經歷:「我和兩個朋友走在路上。突然間,天空變成血紅色。我停下來,靠在欄杆上——感覺非常累。我看著火燄般的雲,覆蓋在Oslofjord之上。朋友繼續走。我站在那裡,因為焦慮而顫抖——我感覺到一個無盡的吶喊穿過自然。」
這段記錄很重要——它告訴我們:畫裡的那個人不是在「發出」吶喊。他是在「聽到」吶喊。他捂住耳朵,是因為他受不了那個無形的聲音。
但問題來了:為什麼奧斯陸的天空會是「火燄般的血紅色」?奧斯陸位於北緯60度,日落的天空通常是柔和的橘粉色。真正的「血紅」,在挪威極為罕見。
2003-2004年,美國德州州立大學的天文學家Donald Olson教授對這個問題做了研究。他不是藝術評論家——他是天文學家。他調閱了1880-1895年間奧斯陸的氣象記錄、報紙報導、船員日誌,尋找「異常紅色天空」的目擊記錄。
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關聯:1883年8月27日,印尼Krakatoa火山爆發——歷史上最強的火山爆發之一,聲音傳到4,800公里外的印度、火山灰上升到大氣層平流層、造成全球氣溫下降1.2度。這場爆發的火山灰,在接下來的1883-1885年,讓全歐洲的日落天空呈現「火燄紅」。挪威奧斯陸的氣象記錄裡,1883年11月-1884年2月連續4個月都記錄了「異常紅色的黃昏」。
Olson的結論是:孟克1893年畫的「血紅天空」,其實是他1883年20歲時看到的Krakatoa後遺症天空。他的視覺記憶裡儲存了那個奇異的天空,10年後在情緒崩潰的那個黃昏,那個記憶被喚起,被畫進了《吶喊》。
一張畫,記錄了一場地球另一端的火山爆發——這是孟克作品最被低估的科學意義。
《聖母》、《焦慮》、《嫉妒》——「生命的橫飾帶」系列
1890年代,孟克發明了一個藝術概念——「生命的橫飾帶」(Livsfrisen / The Frieze of Life)。他把自己所有的作品,看成「一部大型的視覺樂章」,每張畫都是其中的一個樂章,共同表達「生命的所有情感」。
這個系列裡最重要的幾張:
《聖母》(Madonna, 1894-1895)——不是傳統宗教畫的聖母,而是一個裸體女人,眼睛閉著、頭髮散亂、周圍是紅色的血液和精子的意象。孟克想表達的是「愛與死的合一」——他認為,性愛的最高潮和死亡的瞬間,感覺是一樣的。這張畫1895年首次展出時,被評論為「猥褻」,被禁止在多個歐洲城市展出。
《焦慮》(Angst, 1894)——構圖幾乎和《吶喊》一樣:同一條橋、同一個橘紅色天空、同一個Oslofjord。但這次橋上不是1個人,是一整群人——他們每個人都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地朝畫外看。孟克想說:那種「無名的焦慮」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所有現代人共有的。
《嫉妒》(Sjalusi, 1895)——前景是一個綠臉的男人(象徵嫉妒),背景是一對情侶。這是孟克自己被朋友的女朋友背叛的親身經驗——他愛上朋友的太太,朋友發現後兩人絕交,孟克把整件事畫下來。
「生命的橫飾帶」系列一共約22張畫,涵蓋愛、焦慮、嫉妒、恐懼、死亡。這是藝術史上第一次,一個畫家用系列作品「有意識地描繪人類心理」——比佛洛伊德的《夢的解析》(1899年出版)還早幾年。
1908年——精神崩潰與哥本哈根的8個月
1908年10月,孟克45歲,在哥本哈根一家旅館裡崩潰了。
當時他已經是歐洲知名的畫家——柏林、巴黎、慕尼黑、維也納都爭相展出他的作品。但他的私生活是災難:連續多年酗酒、失眠、幻聽、產生被害妄想。他相信「有人要殺他」、「畫作會活過來對他說話」、「隔壁房間的人在監視他」。
他自願進入哥本哈根的Dr. Daniel Jacobson診所接受治療——這是當時北歐最先進的精神病院之一。診所的治療方式是「電休克 + 完全戒酒 + 每天長時間散步 + 規律作息」。孟克在診所住了8個月。
這8個月改變了他的一生。1909年出院時,他做了三個決定:
一、永遠戒酒——從此再也沒喝過酒(維持了35年,直到死亡)。
二、回挪威、遠離歐洲藝術圈——從此他長居奧斯陸郊區的Ekely農場,減少參加展覽、減少社交。
三、改變畫風——1909年之後的孟克,色彩變得更明亮、主題變得更平靜(風景、工人、勞動場景),不再像早期那樣「暗黑」。
藝術史家把孟克的作品分成「1908年之前」和「1908年之後」兩個階段。1908年前的孟克是「暗黑天才」;1908年後的孟克是「安靜的老人」。收藏家和評論家普遍認為「1908年前的孟克才是真正的孟克」——1908年後的作品被認為「太平靜、太療癒、缺乏張力」。
但我個人的看法不一樣。我覺得1908年後的孟克,才是「找到自己」的孟克。他用35年的餘生,證明了「一個曾經崩潰的人,可以慢慢重建自己」——這比「持續崩潰的天才」更有意義。
1937年——被納粹列為「墮落藝術」,82張畫被沒收
1937年,納粹德國掌權4年後,發起了一場針對現代藝術的政治運動——「Entartete Kunst(墮落藝術)」。
希特勒本人是個失敗的畫家(他年輕時投考維也納美術學院被拒絕2次)。他對「現代藝術」有極強的仇恨——他認為表現主義、立體派、達達主義是「猶太人和共產黨的陰謀」,要把德國文化搞亂。1937年7月,納粹在慕尼黑舉辦了一場「墮落藝術展」,展出從德國各博物館沒收的650張現代畫——其中包括82張孟克的作品。
展覽的目的是「公開羞辱」——每張畫旁邊都貼著嘲諷的標籤,比如「德國納稅人被強迫買這些垃圾」、「猶太靈魂的暴露」。展覽在7個德國城市巡迴,吸引了200萬人參觀。
對孟克本人來說,這是巨大的打擊。他當時74歲,住在Ekely農場。他寫信給朋友:「我一輩子最好的作品,被一群不懂藝術的人拿去嘲笑。他們甚至不知道他們在羞辱什麼。」
1940年4月9日——德軍入侵挪威。孟克76歲。他預料到納粹會來沒收他家裡的畫,於是提前把2,000多張作品藏在Ekely農場的地下室、閣樓、和郊外的儲藏室裡。
1944年1月23日——孟克在Ekely農場過世,享年80歲。挪威還被納粹佔領。他去世前立下遺囑:「我把我所有的作品、日記、書信、和Ekely農場的一切,全部捐給奧斯陸市。條件是:必須蓋一座專屬博物館,永遠對公眾開放。」
這是博物館史上單一畫家最大規模的捐贈——超過1,150張油畫、17,800張版畫、4,500張素描、6本手記、500冊書信。孟克為什麼這麼做?因為他沒有家人。他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死後被拍賣、散落世界各地。他要作品「永遠留在挪威」——這是他對童年那個奪走母親、姊姊、和自己童年的挪威的最後告別。
2021年——奧斯陸終於實現了77年前的承諾
孟克1944年去世時說「我要一座專屬博物館」——奧斯陸市政府答應了。但實現這個承諾,花了77年。
第一座孟克博物館,是1963年在Tøyen區開幕的老館——一棟平淡的1960年代混凝土建築。當時奧斯陸經費有限,只能蓋一座「勉強能用」的博物館。作品放進去了,但這棟樓完全配不上孟克。
從1970年代起,挪威藝術界不斷呼籲「蓋一座真正配得上孟克的博物館」。但這個計劃一拖再拖——挪威政府換屆、經費爭議、地點爭議、設計爭議——拖了整整50年。
2009年,西班牙Estudio Herreros事務所贏得國際競圖。設計案是一棟13層樓的傾斜塔——上半部往南傾斜7度。這個設計案在挪威國會被辯論了3年,因為「太前衛」、「太醒目」、「破壞Oslofjord的天際線」。2013年才通過,2016年動工,2021年10月22日正式開幕。
MUNCH博物館的內部設計,也極為刻意。整棟樓有13層,每一層都是一個主題:一樓是入口大廳、二樓是特展、三樓是「早期作品(1880-1892)」、四樓是「柏林時期(1892-1908)」、五樓是《吶喊》專屬展廳(同時展出油畫、粉彩、版畫三個版本)、六樓是「Ekely時期(1909-1944)」、七樓以上是餐廳和觀景台。
《吶喊》展廳的設計特別有意思——三個版本輪流展出(每一版連續展1小時,然後換版),因為粉彩版對光線極度敏感,不能長時間曝光。所以你在同一個小時裡,只能看到3個版本中的1個——但你可以在展廳等1小時,看第2個、第3個。這是「時間限制」變成「藝術儀式」。
《吶喊》三次被偷——但每一次都被找回
《吶喊》是世界上被偷次數最多的名畫。
1994年2月12日——奧斯陸國家美術館(不是孟克博物館)的油畫版《吶喊》被偷。當天剛好是Lillehammer冬季奧運開幕日,全世界媒體聚焦挪威。小偷選這天偷,是因為知道警方人力分散。他們只用50秒就完成偷竊:爬梯子、敲玻璃、拿走畫、留下一張紙條「感謝你們糟糕的安全系統」。3個月後挪威警方在臥底行動中找回,畫沒有損傷。
2004年8月22日——當時的孟克博物館展出的油畫版《吶喊》與《聖母》被偷。這次是大白天、武裝搶劫,3名蒙面男子帶手槍闖入博物館,當著遊客面前拿走畫。2年後(2006年8月)挪威警方找回,畫有部分損傷,修復後重新展出。
這兩個事件後,奧斯陸所有展出《吶喊》的地方都加裝「世界最高等級的安全玻璃」——3公分厚、可承受步槍子彈的多層強化玻璃。今天你在MUNCH博物館看到的《吶喊》,是用「銀行金庫等級」的玻璃保護的。
一個小趣事:兩次偷《吶喊》的小偷都沒能把畫賣掉。因為《吶喊》太有名了——任何收藏家買了它就無法展示,因為全世界都知道這幅畫。所以偷《吶喊》的最後結局,都是「把畫爛在倉庫裡、等警察找上門」。這是「名氣」本身變成「防盜措施」的少見案例。
為什麼孟克是「第一位現代主義者」?
藝術史上有個爭論:「現代主義」是從誰開始的?常見的答案是:塞尚(Cézanne)、梵谷、高更、馬蒂斯(Matisse)、畢卡索。
但也有一群學者認為:真正的「第一位現代主義者」是孟克。理由是——孟克是最早把「內心的感受」畫進畫布的畫家。在他之前的藝術,都是在畫「外在的世界看起來像什麼」(寫實主義、印象派)。孟克是第一個明確說「我不畫我看到的,我畫我感覺到的」的畫家。
這個轉變,是「現代性」在藝術中的核心——從「客觀世界」轉向「主觀感受」。20世紀所有的抽象藝術、表現主義、超現實主義,都建立在這個轉變之上。
德國表現主義(Die Brücke和Der Blaue Reiter)兩個團體,都公開承認「孟克是我們的父親」。1902年孟克在柏林辦大型個展時,年輕的德國畫家Ernst Kirchner、Erich Heckel、Karl Schmidt-Rottluff去看展,看完後決定「要走孟克的路」——3年後他們創辦了Die Brücke(橋派)。
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的Jackson Pollock、Mark Rothko也承認受孟克影響。Rothko曾經說:「我看孟克的畫,看到的不是圖像,是聲音。」
帶團的隨想——為什麼要去看孟克
為什麼要去看一個「悲傷的畫家」的作品?
為什麼要用旅行的時間,去看一個19世紀挪威人的痛苦?
我的答案有三層。
第一層:孟克提醒我們,「成功」和「安寧」是兩件事。孟克30歲時就已經是歐洲知名畫家,但他心裡是崩潰的。今天我們周圍很多「事業有成的人」,也不見得「內心是平靜的」。看孟克,是提醒自己——外在的成就無法直接轉換成內心的安寧。
第二層:孟克提醒我們,「痛苦是可以被轉化的」。孟克把童年的死亡經驗、成年的酗酒、45歲的精神崩潰,全部轉化成畫作。他沒有「消滅」痛苦——他把痛苦變成別人可以看的作品,然後痛苦就有了意義。這是心理學上「昇華」的最好例子。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記憶」——孟克示範了一種處理方式。
第三層:孟克提醒我們,「北歐的黑暗」是有原因的。挪威冬天有4個月的黑夜、法羅群島終年多雲、瑞典的自殺率是全球前段。北歐的文化裡有一種「深沉的憂鬱」,這種憂鬱不是「疾病」,是對「光明」的珍惜——因為他們比其他人更知道「沒有光」是什麼感覺。孟克把這種挪威式的黑暗畫下來——不是要我們「愛上黑暗」,是要我們「知道黑暗存在」。
因此我想:「今天我們看的不是一個『悲傷的畫家』——是一個『把悲傷變成藝術』的人。這個能力,是每個人都需要的。也許我們不需要當畫家,但生為人需要知道:不能被消化的痛苦,會變成疾病;被消化的痛苦,會變成智慧。」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去奧斯陸,要先說一段孟克的故事。
抵達奧斯陸前˙先來聽一段孟克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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