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死在廁所裡，城堡在懸崖上永生：斯洛維尼亞最後的強盜騎士與世界最大洞穴城堡
普雷賈馬城堡，嵌入123公尺高峭壁之中，金氏世界紀錄認定全球最大洞穴城堡｜Photo by Unsplash
如果你能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沒有人會選「一顆炮彈打穿廁所的牆壁，在如廁時被炸死」。
但歷史上，偏偏有一個人這樣死去——而且，這個死法可能是敵人刻意捏造的謊言，為的是讓英雄在死後也繼續蒙羞。
帶團10年，我到過歐洲很多城堡。有些美麗，有些壯觀，有些讓你覺得「國王住在這裡，確實很厲害」。但普雷賈馬（Predjama Castle）不一樣——它讓你覺得，住在這裡的人，才是最讓人想認識的那種。
它不只是歐洲最不可思議的城堡之一，它還藏著一個只有在中世紀才可能發生的故事：一個被全世界通緝的強盜騎士，如何靠著一條秘密隧道，在懸崖上跟皇帝的軍隊整整對峙一年，最終死於一場朋友的背叛——和一顆炮彈。
世界紀錄：嵌入懸崖的城堡
普雷賈馬城堡位於斯洛維尼亞西南部，距離首都盧比安納（Ljubljana）約一小時車程，距離大名鼎鼎的波斯托伊那溶洞（Postojna Cave）僅9公里。
光從外觀看，它就已經讓人說不出話來：一座四層樓高的白色城堡，直接「長」在一個123公尺高的石灰岩懸崖裡。城堡的後牆，就是洞窟的岩壁。窗戶開在懸崖的陰影中，彷彿整座山長了眼睛。
金氏世界紀錄認定：普雷賈馬是全球最大的洞穴城堡（largest cave castle in the world）。這個頭銜不是美稱，是真正的世界紀錄。
城堡最早建於13世紀，當時只是一座小型要塞。但讓它永遠留在歷史記憶裡的，是發生在1483年到1484年之間的那場圍城——以及一個叫做埃拉澤姆·盧格（Erazem Lueger）的男人。
他殺了皇帝最喜歡的人
埃拉澤姆（Erazem of Predjama），是15世紀斯洛維尼亞地區最著名的騎士之一，也是最有名的強盜之一，民間稱他為「斯洛維尼亞的羅賓漢」——他搶劫往來商隊，但同時接濟貧民，是那種讓貴族恨透了、但老百姓暗自崇拜的人物。
問題出在1477年。埃拉澤姆在一場衝突中，殺死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三世（Frederick III）最親近的侍衛之一。腓特烈三世震怒，下令全力追捕。帝國的追兵開始在整個奧地利和斯洛維尼亞地區搜索埃拉澤姆。
埃拉澤姆選擇退入他的城堡——普雷賈馬。他知道，在這座嵌入懸崖的要塞裡，他有天然的優勢。
城堡背後連通山頂的秘密洞穴通道，是埃拉澤姆撐過整整一年圍城的關鍵｜Photo by Unsplash
一年的圍城：秘密隧道的勝利
1483年，帝國大軍抵達普雷賈馬城堡外，正式開始圍城。指揮官是安德烈亞斯·馮·包姆基爾辛（Andreas von Baumkircher），奉命把埃拉澤姆逼出來，活的或死的都行。
圍城的邏輯很簡單：斷糧斷水，時間一長，城堡裡的人自然撐不住。
但帝國軍隊不知道的是：普雷賈馬城堡背後的山體內，藏著一條天然的喀斯特洞穴通道，從城堡一直連通到山頂的另一側。埃拉澤姆利用這條秘道，源源不絕地從外界取得食物、水、武器補給。
圍城一個月——城堡沒有動靜。
圍城三個月——城堡還是沒有動靜。
圍城半年——城堡裡的人甚至比圍城的士兵還吃得好。
傳說，某一個春天，埃拉澤姆從秘道帶回一籃新鮮櫻桃，讓僕人送到圍城士兵的陣營前——附上一張紙條：「這是來自城堡的問候，請慢用。」
這個故事在今日的斯洛維尼亞幾乎人盡皆知。它說明了什麼？說明一個在懸崖上的人，有辦法讓一支帝國大軍難堪整整一年。
斯洛維尼亞是全球喀斯特地形（Karst）這個地質學名詞的發源地——「喀斯特」這個詞，直接來自斯洛維尼亞語的「Kras」地區名稱。地球上所有教科書寫到「喀斯特地形」，其實都在致敬這個小國。正因為如此，斯洛維尼亞的洞穴密度極高，波斯托伊那溶洞是歐洲最大的可參觀溶洞系統，而普雷賈馬城堡背後的秘道，就是喀斯特洞穴的一部分——大自然給了埃拉澤姆最好的秘密武器。
一個叛徒、一顆炮彈、與一個謎題
圍城進行到1484年，帝國大軍已經圍了整整一年。這時，城堡內部出現了叛徒。
關於那個叛徒的名字，歷史沒有留下記載。我們只知道，他和帝國軍隊達成了某種協議：在埃拉澤姆最脆弱的時刻，給外面打一個信號。
那個信號是什麼？從哪個房間打出來的？流傳最廣的版本說：叛徒等待埃拉澤姆去廁所如廁的那一刻，從窗口向外點燈示意。帝國炮手對準那個角落，一炮射出，炸穿了那面牆。
1484年，埃拉澤姆在普雷賈馬死去。死時被俘或當場身亡，史書記錄不一。
斯洛維尼亞的喀斯特山地，埋藏著中世紀最傳奇的故事之一｜Photo by Unsplash
廁所死亡傳說：哈布斯堡的黑公關？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現代歷史學家越來越多人提出：「廁所之死」的故事，有多少是真的？
根據正式的歷史記錄，埃拉澤姆很可能是在臥室或城堡內的其他位置被擊中，並非廁所。「廁所版本」在傳說中流傳最廣，但最早可追溯到哈布斯堡王朝的宮廷文獻——而哈布斯堡，正是殺了他的那一方。
換句話說：讓英雄死在廁所裡的故事，很可能是哈布斯堡王朝刻意傳播的羞辱性敘事。他們打不垮他在世的時候，就在他死後，羞辱他的尊嚴。
誰寫歷史，誰就決定英雄怎麼死。
不管他真正死在哪裡，普雷賈馬城堡今天仍然矗立在懸崖上。而圍城的帝國大軍，早就消失在歷史的塵埃裡。英雄的方式，不是永遠活著，而是讓你的故事繼續被講述。
今日的普雷賈馬：你可以走進那條秘道
今天，普雷賈馬城堡是全館開放的博物館。你可以走進城堡的每一層，看到中世紀的廚房、武器庫、牢房，甚至那個傳說中的廁所角落（雖然早已修繕一新）。
城堡背後連通山頂的秘道，也開放給遊客部分探索——走進那條低矮的岩石通道，感受一下1483年的埃拉澤姆怎麼在裡面躲過帝國大軍的眼線，那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歷史臨場感。
每年夏天，城堡還會舉辦中世紀風格的騎士競技表演，是斯洛維尼亞最受歡迎的戶外活動之一。
文／晴天旅遊 阿泰領隊 ｜ 更多旅遊故事： atai-jason.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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