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年輕的國家,藏著拜占庭最後的驕傲
今天飛往普里什蒂納。科索沃。
在飛機上,我問大家:「你知道科索沃嗎?」大部分人的反應,是想起新聞裡某一年的戰爭畫面。沒有人說出一座修道院的名字,也沒有人說出一幅壁畫的名字——但等今天結束,我想你會記得。
為什麼說:科索沃藏著拜占庭最後的驕傲?
標題說的「拜占庭最後的驕傲」,不是誇張,是藝術史的事實。
14世紀初,拜占庭帝國已經日薄西山——領土縮小、財政崩潰、鄂圖曼大軍步步逼近。但就在這段帝國的最後歲月裡,藝術卻反而進入了最燦爛的時期。君士坦丁堡的工匠、藝術家帶著技術和風格輻射到整個東正教世界,塞爾維亞的尼曼尼奇王朝(Nemanjić dynasty)成為最積極的贊助者——他們在科索沃建造了一批修道院,找來拜占庭最頂尖的畫師,留下了人類中世紀藝術的頂峰之作。
1453年帝國滅亡之後,君士坦丁堡的壁畫幾乎全數被石灰漿覆蓋或毀壞。但科索沃這些山谷裡的修道院,在帝國的庇護消失之後,仍然奇蹟般地保存了下來。今天,它們是全世界最完整、最密集的「帕里奧洛格斯文藝復興」壁畫群——一個帝國的驕傲,被保存在一個大家幾乎從未聽過的國家裡。這就是我們來科索沃的理由。
2008年2月17日宣布獨立,獲約100個聯合國會員國承認(塞爾維亞、俄羅斯、中國至今不承認)。面積10,887平方公里(約台灣三分之一),人口約180萬,以阿爾巴尼亞族為主。說它是台灣的「平行宇宙」並不誇張——一個宣布獨立但未被所有國家承認的政治實體,用文化力量告訴世界:我們存在,我們有歷史。
德雷莎修女的故鄉,以及她複雜的身份
抵達普里什蒂納,第一站是以德雷莎修女命名的聖德雷莎主教座堂。這裡有個有趣的身份謎題:德雷莎修女其實是阿爾巴尼亞裔,1910年出生在斯科普里(今日北馬其頓首都),父母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她一生在印度服務,以加爾各答為家,但科索沃的阿爾巴尼亞族人以她為最重要的民族象徵——機場、廣場、大教堂,都冠上了她的名字。
「一個人屬於哪裡?」——這個問題在科索沃,沒有簡單的答案。這趟旅程裡,你會不斷遇到這個問題。
哥拉查尼查修道院:那些「臉是活人的臉」的壁畫
今天最重要的一站:哥拉查尼查修道院(Gračanica Monastery),1321年竣工,由塞爾維亞最傳奇的國王之一——斯特凡・米盧廷(Stefan Milutin)興建。
修道院的建築造型已經讓人驚艷——多個小圓頂層疊向上,是拜占庭與塞爾維亞風格的完美融合。但走進去,才是真正的震撼。
牆上這批壁畫,出自當時最頂尖的希臘畫師之手,被稱為「帕里奧洛格斯文藝復興」的代表作。他們的名字叫阿斯特拉帕斯兄弟(Michael Astrapas & Eutychios)——這兩位畫師在13至14世紀的巴爾幹留下了大量作品,技法精湛,影響深遠。
第一次來的人,常常會在某幅壁畫前停下來說:「那個人物的臉,怎麼那麼像活人?」這就是帕里奧洛格斯文藝復興的核心——人物不再是冷峻的神聖形象,而是帶著人類情感的面孔:悲傷的聖母、掙扎的使徒、在群眾中交頭接耳的見證者。這批畫師,早在義大利的喬托之前,就已經把「人性」帶進了神聖的世界。達文西用的蒙娜麗莎會盯著你看的繪畫技巧,在這裡就已經出現,早了整整300年.
「那些壁畫畫的是聖人,但那些臉,明明是活人的臉。」——一位第一次來哥拉查尼查的客人說的話。我覺得這是對這批藝術最精準的形容。
今天結束的時候,我在回飯店的路上問了自己一個問題:一個帝國消亡了573年,它最偉大的藝術竟然保存在一個2008年才成立的新國家裡。這是歷史的諷刺,還是歷史的恩典?
我想,或許兩者都是。
由於教堂內部空間小,不允許拍照,參觀也有時間限制,門票需5歐元。但同樣也有讓旅客可以把畫作帶回家看,線上網站收藏了所有溼壁畫畫作.
www.blagofund.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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