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路加修道院
——以及一個歐洲至今不肯道歉的傷口
今天的路線裡，有兩個完全不同性質的地方。
一個是美麗的：聖路加修道院，全希臘保存最完整的11世紀拜占庭馬賽克，整趟旅程拜占庭藝術篇章的壓軸。
一個是沉重的：狄斯托摩，1944年6月10日，德軍在這裡殺了218個村民，老人、女性、兒童，花了不到一個下午。德國至今沒有正式賠償。歐洲說要記住歷史，但有些傷口，便利的時候才記得。
我把這兩個地方放在同一天，不是為了拼盤，而是因為：藝術和歷史的傷痕，本來就是共存在同一片土地上的。
聖路加修道院：中拜占庭藝術的高峰
在整個拜占庭藝術史上，有三個「中拜占庭馬賽克」最重要的地點：狄弗尼（雅典附近）、奇歐斯島的新修道院、和聖路加修道院。這三個都是UNESCO世界遺產，聖路加是其中保存最完整的。
走進主教堂（Catholikon），先停下來讓眼睛適應。然後看四周。
這就是「中拜占庭（Middle Byzantine）風格」——大約9-12世紀的樣貌。和我們在科索沃、北馬其頓看到的14世紀帕里奧洛格斯壁畫相比，這裡的馬賽克更平面、更幾何、更莊嚴，人物更少有動態姿態，整體氣氛是靜穆的、威嚴的。
把這兩種風格放在一起想：這趟旅行從D2到D13，從5世紀的早期基督教馬賽克（聖德米特里奧斯地下室），到11世紀的中拜占庭（聖路加），到14世紀的帕里奧洛格斯人性革命（哥拉查尼查、德查尼、涅雷齊）——那是一條清楚的線，從符號到情感，從神聖的威嚴到人性的深度。
看穹頂的全能者基督（Pantokrator）。這裡的基督，比我們在哥拉查尼查看到的更純粹威嚴，沒有那種微妙的憂鬱感——這正是中拜占庭和晚拜占庭的差距。一個藝術傳統，在幾百年裡，從「神的距離」走向「神的人性」。
狄斯托摩：一個沒有被遺忘的名字，在很多人心裡
離開聖路加修道院，往雅典方向走，路上會經過狄斯托摩。
1944年6月10日，德軍在這裡進行了報復性屠殺——218名村民，包括嬰兒、老人、孕婦，在幾個小時內被殺害。房子被燒光。整個村子，在那個下午消失了。
歐洲到今天仍然在爭論德國是否應該對二戰時期在希臘造成的損失進行賠償。德國的立場是：這個問題在1960年代已經「解決」了。希臘的立場是：那從來不是一個真正的解決。
傍晚，抵達雅典
傍晚進入雅典。城市的交通、噪音、人群——和我們過去兩週走的那些寧靜的修道院、偏遠的村莊，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雅典是旅程的最後一個城市。明天去衛城，後天最後一個博物館，然後飛回台灣。
明天，帕德嫩神殿——和那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大理石爭奪戰。
艾爾金伯爵在1801年把帕德嫩的雕刻帶走了，大英博物館說那是「合法購買」，希臘說那是搶劫。兩百年後，這個官司還沒結束。明天，我們去看那些「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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